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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碳卷十,古典文学之明季北略

陈启新疏三大病根

  其三曰:臣闻自设官以来,皆有考察政绩之法。周室既亡,其法废绝。自京房屋修建考课之议,其后终无法行。夫有官必有课,有课必有奖赏处置罚款。有官而无课,是无官也。有课而无奖赏处置罚款,是无课也。无官无课,而欲求天下之大治,臣不识也。然更历千载而终莫之行,行之则益以纷乱,而终不可考,其故何也?天下之吏不可能胜考,今欲人人而课之,必使入于九等之中,此宜其颠倒错谬而不若无之为便也。臣观自昔考课者,皆不得其术。盖天下之官皆有所属之长,有功有罪,其长皆能够举刺。如必大家而课之于朝廷,则其长为将安用。惟其大吏无所属,而莫为之长也,则课之所宜加。何者,其位尊,故课壹人而其下皆能够整齐;其数少,故能够尽其能或无法而不谬。前些天下所以相当小治者,守令丞尉贤不肖混淆,而莫之辨也。夫守令丞尉贤不肖之不辨,其咎在职司之不明。职司之不明,其咎在无所属而莫为之长。君主以无所属之官,而寄之以联合,其贤不肖,当使什么人察之。古之考察政绩者,皆从司会,而关于太岁。古之司会,即今之大将军。节度使既废,唯里胥能够总察中外之官。臣愚以为可使朝臣议定职司考课之法,而于里正台别立考课之司。中丞举其大纲,而属官之中,选强明者一位,以专治其事。以举刺多者为上,以举刺少者为中,以无所举刺者为下。因其罢归而奏其治,要使朝廷有感到之奖赏处置罚款。其丰裕之功,不可掩之罪,又当特有以偿之,使职司知有所惩劝。则其下守令丞尉不容复有所依违,而其所课者又只是数拾四个人,足以求得其实。此所谓用力少而成功多,法无便于此者矣。明天下号为太平,其实远方之民落魄已甚,其咎皆在职司。臣不敢尽言,君主试加采访,乃知臣言之不妄。

卷十二 崇祯九年乙未

  其六曰:臣闻法不足以制天下,以法而制天下,法之所不比,天下斯欺之矣。且法必有所不比也。先王知其有所比不上,是故存其大概,而济之以至诚,使中外之所以不小编欺者,未必皆吾法之所能禁,亦在那之中有所不忍而已。人君御其大臣,不可以用法,如其左右王公大人而必待法而后能御也,则其炙手可热小吏当复何以哉?以天下之大而无可信赖之人,则国不足认为国矣。臣观今两种制度以上,非无贤俊之士,然皆奉法供职无过而已,莫肯于绳墨之外,为太岁三思而后行,有所建明。何者,主公待之于绳墨之内也。臣请得举其一二以言之。夫两府与两种制度,宜使日夜交于门,以钻探当世之务,且以习知其为人,临事授任,以不失其才。今法无法相往来,意将以杜其告谒之私也。君臣之道不等,人臣惟自身防范,人君惟无防之,是以欢快相接而不息。以两府、两制为可信赖邪,当无所请属;感到不可靠赖邪,彼何患无所致其私意,安在其相往来邪。今两制知举,不免用封弥腾录,既奏而下左徒,亲往莅之,凛凛如鞫大狱,使不知哪个人人之辞,又何其甚也。臣愚以为那样等等,一切撤去,彼稍有知,宜不忍负。若其犹有所欺也,则亦天下之不才无耻者矣。天皇赫然震威,诛一三人,能够使满世界奸吏重足而立,想闻朝廷之风,亦必有倜傥非常之才,为国君用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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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上国君十事书】

元旦,特简海口卫三科武举陈启新为吏科给事中。先是,启新伏阙献疏。其略曰:朝廷有三大病根,以学科取人,一病根也。据其文章,孝弟与尧舜同辙,仁义与孔子与孟轲争衡;及考政事,则恣其贪,任其酷,前所言者,皆纸上空谈。盖其幼学之时,父师所教,则皆谓读书可赚钱致贵。故进步止知荣身荣亲,什么人更思行其致君泽民之道哉!臣所以效贾太傅之哭者此也。以身份取人,一病根也。考国初典史冯坚,任佥都;举人彭友信,任布政;贡士曾大,授左徒。何尝以身份限之?至嘉靖时,犹三途并用,独今惟尚文之一途;即一途且分界地。举人官止于贡,进士官止于举;贡者明知前途无路,取如是,不取如是,毋宁多取。举者明知历任有限,清如是,贪亦如是,毋宁贪求。若贡士则又知天下之爵,皆其砧几之物;天下之士,皆其朋比中人;炼成一气,打成一片,横行莫之问,放诞莫之稽;取凭其取,与遂其求。又安得官不贪、吏不污耶?偶有一廉洁勤政自爱者,则共道其矫,共骇其异,不去之相连。臣所以效贾长沙之痛哭者此也。以推知行取科道,又一病根也。知县者,民之父母;入仕之初,尚畏简书;自应谨饬。今一选知推,便不思爱义。梃政兼施,贪酷相济。所以然者,良由行取为科道也。彼受任时,先以科道自居,谓异日能举劾人,能荣辱人,及至守巡司府,竟以科道相待。谓彼异日可显作者,可斥作者,结交可为膀臂,投契可为奥援。畏敬之不暇,又何敢侮其意、制其行乎?故虐民、剥民,颠倒民、凌毙民,无不肆其所欲。可怜此蚩蚩之氓,叩阍无路,赴愬无门,欲不为盗得乎?臣所以效贾太傅之痛哭者此也。国家受此三大疾病,由是章句无用,党羽日盛。惟利是好,非情不行,竟成一迷局,整个世界尽醉梦于当中而不醒矣。尝见青衿子,朝不谋夕,一叨乡荐便无穷举人,及登甲科,遂钟鸣鼎食,肥马轻裘,非数百万则数拾万。试思此胡为乎来哉?嗟嗟!古云财不在下则在上,使其在下也,前日输赋税,前些天输加派,犹有入之之日。即便在上,前天发内帑,后天发京库,犹有出之之时。今何不幸好尽夺于中之缙绅乎?则何日而得其出,而流通于世乎?不独不出也,彼且身无赋、产无徭、田无粮、物无税,且爱护奸民之赋徭粮税,其入之正未艾也。即或不时而出,非买科弟,则买地点,买迁升,而出一,无不入十。天下有数之财,岂堪此乎?上好下甚,日趋日极,今日下危矣。若病根不除,则盗贼必无法息,势不以太岁之天下,断送于章句腐儒之手不停也。臣所以席稿跪伏于广安门外,引领待死,上陈治病之药言有四。一当速停科目,以黜虚文。一当速举孝廉,以崇实行。一当速罢知实践取科道,以除积年横恣之陋习。一当速蠲灾伤钱粮,以苏屡岁无告之颠连。因而真才自出,风俗还醇,而世臻上理矣。洒洒5000余言,皆切时弊。上嘉异之。故特有是命。时事政治府觇知上意,必有辟门特达之典,故令启新上书,特借以搏击善类。启新既进,惟从事敝车骡,马以逢迎上意,而政党有求皆不应,恨之不见信任。

  其二曰:臣闻古者之制爵禄,必皆孝弟忠信,修洁博习,闻于乡党,而达于宫廷以得之。及其后世不然,曲艺术小学数皆能够进。然其得之也,犹有以取之,其弊不若今之吗也。今之用人最无谓者,其所谓任子乎。因其父兄之资以得大官,而又任其晚辈,子将复任其孙,孙又任其子,是不学而得者常无穷也。夫得之也易,则其失之也不甚惜。以不学之人,而居不甚惜之官,其视民如草芥也固宜。朝廷自近年始有意于裁节,然皆知损之而未得其所损,此所谓制其末而不穷其源,见其粗而未识其精。侥幸之风少衰而犹在也。夫一代天骄之举事,不唯曰利而已,必将有以大服天下之心。今欲具有去也,必使全球知其之所以去之之说,故虽尽去而无疑。何者,恃其表达也。夫所谓任子者,亦犹曰信其表哥而用其晚辈云尔。彼其四哥固学而得之也,学者任人,不专家任于人,此易晓也。今之制,苟万幸其官至于可任者,举使任之,不问其始之何从而得之也。且彼任于人不暇,又安能任人。此犹借资之人,而欲从之<角>贷,不已难乎。臣愚认为父兄之所任而得官者,虽至正郎,宜皆不听任子弟。唯其能自修饰,而越录躐次,以致于清显者,乃听。如此,则天下之冗官必大衰少,而公卿之后皆奋志为学,不待父兄之资。其任而得官者,知后不行复任其晚辈,亦当勉强,不肯终老自弃于庸人,此其为益岂特一二而已?

  其四曰:臣闻古有诸侯,臣妾其境内,而卿大夫之家亦各有臣。陪臣之事其君,如其君之事天皇。此无她,其一境之内,所以生杀予夺、富贵贫贱者,皆自己制之,此固有以臣妾之也。其后王公虽废,而自汉至唐,犹有相君之势。何者,其署置辟举之权,犹足以臣之也。是故刺史、郎中坐于堂上,州县之吏拜于堂下,虽奔走顿伏,其哪个人曰不然。自太祖受命,收天下之尊归之京师,一命以上皆上所自署,而大司农衣食之。自宰相至于州县吏,虽贵贱相差甚远,而实在皆所与劫财而事主耳。是以百多年间,天下不知有权臣之威,而长史、县令犹用汉、唐之制,使州县之吏事之如事君之礼。皆受圣上之爵,皆食国君之禄,不知其何以臣之也。小吏之于大官,不忧其有所不从,唯恐其从之过耳。前几日下以贵相高,以贱相谄,奈何使州县之吏,趋走于上卿之庭,不啻若仆妾,唯唯不给。故大吏常恣行不忌其下,而小吏不能够正,以致于曲随谄事,助认为虐。其能中立而不挠者,固已难矣。此不足怪,其势固使然也。夫州县之吏,位卑而禄薄,去于民这几天,而易认为奸。朝廷所恃以制之者,特以厉其廉隅,全其节概,而养其气,使知有所耻也。且必有异材焉,后将感觉公卿,而安可薄哉?其尤不可者,今以经略使从州县之礼。夫左徒官虽卑,其所负一县之责,与京朝官知县等耳。其吏胥人民,习知其官长之拜伏于左徒之庭,如是之不威也,故轻之。轻之,故易为奸。此御史之所感觉难也。臣愚感到州县之吏事教头,可恭逊卑抑,不敢抗而已,不至于通名赞拜,趋走其下风。所以全刺史之节,且以儆大吏之不法者。

  其五曰:臣闻为天下者,必有所不可窥。是以天下有急,不求其素所不用之人,使满世界不可能幸其仓卒,而取其禄位。唯受人爱抚的人为能然。何则,其素所用者,缓急足以使也。临事而取者,亦不足用矣。《传》曰:“宽则宠名誉之人,急则用介胄之士。”今者所用非所养,所养非所用。国家出动之时,购方略,设武举,使全世界屠沽健儿,皆能单手攫取帝王之官;而兵休之日,虽有超世之才,而惜斗升之禄,臣恐天下有以窥朝廷也。今之任为将帅,卒有急难而可使者,哪个人也?天子之老将,曩之所谓克服而善守者,今亡矣。臣愚以为可复武举,而为之新制,以革其旧弊。昔之所谓武举者盖疏矣,其以弓马得者,不过挽强引重,市井之粗材;以策试中者,亦皆记录章句,区区无用之学。又其取人太多,天下之知兵者不宜如此之众;而待之又甚轻,其第下者不免于隶役。故其所得皆贪赃无行之徒,铁汉之士耻不忍就。宜因举人之岁,使两种制度各得举其所闻,有司试其可者,而国君亲策之。权略之外,便于弓马,能够出入险阻,勇而有谋者,然则取一二个人,待以连升三级,试以守边之任。文有制科,武有武举,天子欲得将相,于此乎取之,12位内部,岂无一二?斯亦足以济矣。

  其十曰:臣闻古者所以采庶人之议,为其疏贱而无嫌也。不知爵禄之可爱,故其言公,不知Mondeo之可畏,故其言直。今臣幸亏未立于帝王之朝,无所爱护顾念于其心者。是以满世界之事,圣上之诸臣所不敢尽言者,臣请得以僭言之。帝王擢用俊贤,思致太平,今几年矣。事垂立而辄废,功未成而旋去,国君知其所由乎?帝王知其所由,则今之在位者,皆能够有立;若犹未也,虽得贤臣千万,天下终不可为。何者?小人之根未去也。皇帝遇太史有礼,凡在位者不敢用亵狎戏家郧笄酌挠诒菹隆6谗言邪谋之所由有关朝廷者,天下之人皆认为帝王不素不相识太监之过。天皇特感觉耳目嘲弄之臣,而不知其阴贼险诈,为害最大。天下之小人,无由有关皇帝事先,故皆通于太监,珠玉锦绣所认为赂者络绎于道,以间关争辩品格高尚的人之谋。皇上纵不听用,而大臣常有所忧虑,以不足尽其心。臣故曰小人之根未去也。窃闻之道路,天皇将有意乎去而疏之也。若如所言,则天下之福。然臣方以为忧,而未敢贺也。古之小人,有为君子之所抑,而反激为天下之祸者,臣每痛伤之。盖隋唐之衰,太监用事,阳球为司隶巡抚,发愤诛王甫等数人,磔其尸道中,常侍曹皇后过而见之,遂奏诛阳球,而大爷之用事,过于王甫之未诛。其后窦武、何进又欲去之,而反以遇害。故汉之衰至于扫地而不可救。老公子之去小人,惟能尽去乃无后患。惟始祖思宗庙社稷之重,与天下之可畏,既去之,又去之,既疏之,又疏之。刀锯之余必无忠良,纵有区区之小节,但是闱闼扫洒之勤,无益于事。惟能务绝其根,使朝廷冬至,而忠言嘉谟易以入,则天下无事矣。惟国君无使为臣之所料,而后世以臣为知言,不胜大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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